今年乳业最值得高兴的事情,在于头部上游牧企上半年集体迎来了业绩回暖。叠加生鲜乳价格上半年稳定在3.02元—3.04元/公斤的回暖,业内普遍将此视为原奶周期触底反弹的拐点信号。
自2021年底开始,中国奶业尤其是上游养殖经历了长达近5年的至暗时刻。在这场残酷的周期洗牌中,能够熬过寒冬并迎来春天的养殖企业屈指可数,且它们无一例外都与下游头部乳企实现了更深层次的资本与产业绑定。
反观大多数中小牧场,不仅彻底丧失了定价权,还频频陷入被限收、拒收的被动绝境,最终只能含泪离场。
这一轮行业拐点究竟是如何形成的?面对当下的回暖,行业又该如何保持清醒与理性?
01
5年原奶寒冬终结
头部预计业绩回暖,中小牧企出清
持续近5年的原奶周期困境终于迎来了拐点!
农业农村部监测数据显示,2026年1-6月,国内10大主产省份生鲜乳均价稳定在3.02元至3.04元/公斤区间;自5月底起,主产区散奶现货收购价格明显上行,主流价格达到2.8-3.1元/公斤,部分地区甚至达到3.2-3.5元/公斤。
与原奶价格一同回暖的,还有头部养殖企业的业绩。
近日,澳亚集团、优然牧业、现代牧业、中国圣牧、原生态牧业等5家上游头部乳企相继发布了2026年上半年正面盈利预告。除原生态是在去年盈利的基础上同比大幅增长,其余4家均实现扭亏为盈:
优然牧业2026年上半年预期拥有人应占溢利为7.39亿—9.03亿元,2025年同期亏损2.97亿元;原生态牧业2026年上半年预期纯利2.2亿—2.7亿元,2025年同期纯利1.189亿元;澳亚集团2026年上半年预期母公司拥有人应占净利润0.9亿—1.3亿元,2025年同期亏损3.7778亿元;中国圣牧2026年上半年预期拥有人应占溢利不低于0.6亿元,2025年同期亏损0.48亿元;现代牧业2026年上半年预期税前利润不低于0.43亿元,2025年同期税前亏损9.72亿元。
据行业统计,上述5家头部养殖企业合计奶牛存栏量约153万头,占全国奶牛总存栏量的四分之一左右。随着它们业绩基本面改善叠加原奶价格回升,业内普遍认为,持续近五年的原奶下行周期已经出现明确的拐点信号。
行业回暖固然令人欣慰,但在这场漫长的原奶周期困境中,仍有大量中小牧场因资金链断裂、规模受限等原因,未能熬过这场行业寒冬。正处于破产重整阶段、又即将面临退市的新三板挂牌企业宁夏骏华农牧,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公开资料显示,成立于2011年的骏华农牧主营饲草种植与奶牛养殖,2014年挂牌新三板,2016年进入创新层。然而,自2021年原奶价格下跌后,公司业绩便断崖式下滑。财报显示,2021年至2024年,其净利润分别为160.5万元、-954.24万元、-7463.80万元和-3.46亿元。
2025年的财报至今仍未披露。新三板规定,若其未能于2026年6月30日前披露2025年年报或破产重整失败,公司将面临终止挂牌的命运。
令人唏嘘的是,压垮这家企业的直接导火索(破产重整)竟是“饲料”:
2024年6月,因拖欠中国百货纺织品有限公司2022年玉米青贮饲料款(剩余未付款项452.8万元)及违约金、律师费等,被中百纺起诉,涉案金额约763.74万元。最终法院裁定其破产重整。
那么问题来了,对于处在周期困境的养殖企业来说,饲料成本有多高?
业内报告显示,目前国内规模化牧场的生鲜乳综合成本普遍在3.2-3.5元/公斤,但生鲜乳价格长期低于这一成本线,甚至一度跌至2.3元/公斤。当生鲜乳的售价低于综合生产成本时,意味着牧场每生产一公斤奶都在亏钱。
骏华农牧的遭遇并非孤例,同样来自宁夏的沃野牧丰早在2024年就因连年亏损申请退出新三板。事实上,过去几年中小牧场成片倒闭,全行业都在“流血”。面对无底洞般的亏损,不少牧场主为了及时止损,只能含泪杀牛卖肉,直言“再也不会养奶牛了”。以山东为例,当地不少规模奶牛牧场已人去楼空,或仅剩几头后备牛,或被迫转行养殖肉牛。
这种残酷的洗牌不仅席卷了中小牧场,也波及了部分区域乳企。即便是天润、天友、燕塘、皇氏等拥有上游牧场布局的区域乳企,为了自保,今年上半年也仍在不断淘汰低产奶牛。
尽管行业最艰难的时刻或许已经过去,但在这场残酷的洗牌中,无数上游养殖企业已经付出了极其沉重的代价。
02
头部加速整合
掌控定价权、分配权
有读者可能会问:本次奶业周期困境是全行业面临的挑战,它究竟是如何形成的?为什么对中小企业的影响如此深远,头部企业是怎样穿越周期的?
对此,有业内人士向乳业圈表示,自2021年开启的这一轮奶业周期困境,本质上是前期扩张的产能集中释放,同时在国际全脂乳粉、脱脂乳粉拍卖价格的冲击下,引发市场阶段性供大于求,同时叠加经济环境下的持续消费低迷,最终导致严重的供需失衡。
回顾上一轮周期,2018至2021年间奶价呈现稳步上行态势。其中,2018年奶价处于低位盘整阶段,整体在3.4至3.9元/公斤区间;到了2021年,奶价整体攀升至4.0至4.6元/公斤区间。受当时奶价持续上涨及行业乐观预期的双重驱动,以及大型综合性乳企对于奶源自控的需求驱动下,上游牧场在2020年至2022年间迎来了集中扩建潮。然而,由于奶牛从繁育到产奶存在约1至2年的滞后周期,直到2021至2023年期间,大量新增产能集中释放,导致原奶供给大幅增加。
事实上,在上游牧场集中扩建的浪潮中,头部牧企与下游乳企也同步加速了产业链的深度整合,由此催生了一批存栏量达十万乃至数十万头的“超级牧企”:
蒙牛系不仅控股了现代牧业,同时也是中国圣牧的第一大股东,现代牧业对中国圣牧发起的全面要约收购在今年顺利落地,两大牧业巨头就此实质性归入蒙牛体系;
超级巨头伊利分别在2020年、2026年增资优然牧业,最终以36.07%的持股比例稳居优然牧业第一大股东,为自身构筑了坚实的上游奶源壁垒;
婴配粉巨头飞鹤更是在2020年以约30.71亿港元的对价,收购了原生态牧业71.26%股份获得绝对控股权,将原生态牧业牢牢纳入麾下;
养殖端的澳亚集团也不甘落后,于2026年7月斥资3.2亿元,全资收购了明治中国在华乳制品业务,交易涵盖明治乳业苏州及天津工厂,一举打通了从上游牧场到下游终端的全产业链条。
在行业看来,产业链上下游的集约化与规模化整合,符合产业发展的内在逻辑。随着乳企全面推进“鲜活”战略,无论是主打巴氏杀菌工艺的低温鲜奶,还是主打“鲜活”概念的婴幼儿配方奶粉,都只有集约化大型牧场才能供应品质高度稳定、符合标准化要求的优质奶源。
市场关注的是,头部牧企和乳企在养殖端和加工端的加速整合,对于中小牧企产生了哪些影响?
乳业专家王丁棉就曾多次指出,万头牧场模式加剧了产业链上下游的利益矛盾。当乳品企业掌握定价权,牧场在奶价谈判中处于弱势地位,易受乳企压价或限收影响。
换句话说,一旦行业巨头掌握了核心资源的分配权,大幅减少了对中小牧场的依赖,社会上的散奶及中小牧场便陷入了“奶少时抢奶、奶多时限收拒收”的被动境地。中小牧场与散户奶农一样,面临着加速淘汰的命运。
中小牧场的加速出清,也是这一轮原奶价格企稳回升的主要原因。行业数据显示,供给端在2024—2025年国内奶牛存栏累计去化约55万头,行业产能持续出清。需求端在2026年上半年全国乳制品产量同比增长6.0%,下游消费稳步复苏。
另一方面在于,随着乳企深加工(如奶酪、稀奶油、乳清蛋白等)项目集中投产,新增大量原奶消化产能,大幅提升了原奶的工业原料需求,成为拉动原奶价格上行的核心动力。此外,随着西北、华北等主产区深加工项目的落地,奶源就地转化、就近加工的比例显著提升,不仅有效缓解了北方主产区局部原奶供给过剩的局面,输送至南方市场的奶源相应减少,自然推高了现货散奶的价格。
行业该如何看待这一轮结构性调整?
事实上,尽管当前散奶价格已经获得了坚实支撑,当下行情对行业整体利好,但也不宜过分乐观。蒙牛乳业总裁高飞在今年的奶业大会上明确指出,中国奶业仍面临品类多元化不足、供需矛盾突出、产业链韧性不足这“三大痛点”,直至今日,这些深层次问题仍未得到根本性改善。行业的全面复苏与高质量发展仍然需要时间。





